第二回賈雨村混入林如海府謀了教席一職,當了小黛玉的老師,終於,紅樓夢由此進入主軸,也就是以榮國府為首的賈府人際脈絡。雨村與冷子興一席長談,藉冷某的話語勾勒出賈家:寧國府與榮國府,以及包括薛、史、王在內的京城四大家族。我們了解到,榮國府基本上四代同堂:第一代僅餘賈母、第二代有賈赦(長子,襲榮國公爵)+賈政(次子)、第三代賈寶玉(孫子)、第四代賈蘭(曾孫)。
二代長房賈赦娶妻邢氏,三代長子賈璉,娶妻王熙鳳,也就是著名的鳳姐。
二代次房賈政娶妻王氏,三代長子賈珠已逝,三代次子賈寶玉,另有一長女賈元春,選入宮中做貴妃。
三代另有其他三位姊妹迎春(長房長女)、探春(次房長女,庶出)、惜春(寧國府賈珍之妹),暫且不表。
基本上,第二回冷子興的一番長篇大論,賈府人員這麼多,早就頭昏腦脹,事實上子興說的很清楚,也盡量要言不繁了,並緊扣榮國府這次房出了個「混世魔王」賈寶玉這一點。
於是,第三回,雨村送黛玉入賈府,我們馬上就透過黛玉的眼光,一起進入賈府,順便來檢驗及拜見第二回那些只聞人名不見人影的賈家人。
黛玉乘轎由大門西口入了榮國府,進內堂之前,換由17、18歲相貌清秀的小廝取代轎夫抬轎,才能入內。估計像是寶玉小廝茗煙、掃紅、鋤藥、墨雨一流的人物,取代像李貴、焦大、倪二、包勇之流的。我們跟黛玉一樣,初初領會了賈府的規矩。
然後進了賈母屋,祖孫相見,自是一番悲喜。長房邢夫人、二房王夫人也都隨侍賈母身旁,一頓飯下來,黛玉硬撐著讓自己適應賈府的規矩。當然,此段最出彩的就是鳳姐兒的出場,未見人先聞聲,前一刻還感懷黛玉悲傷的身世掉淚,下一秒就又發出銀鈴般的笑聲講笑話轉換大家的心情。此時我們跟黛玉一樣知道了,榮國府基本上是鳳姐兒在當家,你看,鳳姐兒把事情安排的多妥當,讓賈母及王夫人聽的服服貼貼的。
等等,有一點奇怪,鳳姐很明顯的是在跟二房的王夫人回報事項,為什麼是二房掌權呢?大房的邢夫人怎麼被晾在一旁?很奇怪,因為我們已經看到賈府是個非常講究規矩的家庭。長房的賈赦明明就襲爵,他才是現任的榮國公,為何榮國府好像不是他在管?
果然,飯後賈母命黛玉繼續拜會行程,邢夫人立刻站起說,哎呀我正好要回去,順便讓黛玉跟我一起坐車過去吧!此時我心中的雷達又響起,第一,邢夫人妳在賈母這兒坐不住是吧,不太舒服是吧,怎麼巴不得趕緊開溜呢?第二,回去?邢夫人你們長房不住榮國府嗎?不然何來「回去」一詞?
黛玉隨著邢夫人出了榮國府,進了榮寧巷東側的寧國府中,又拐了一個彎,進入一個獨門獨院的院落,黛玉OS:眼看這是由榮府花園隔出來的一塊地。賈赦稱病不出,並沒有見黛玉,說是怕見面後想起死去的妹妹(賈敏,黛玉之母),徒添傷心。黛玉也草草坐了一會兒,便打道回榮府,拜見二舅賈政。
稍等一下,此處太有詐了!要說傷心,最傷心的是死了女兒的賈母吧!賈母卻是第一個迎接黛玉之人,再傷心、再難受,這至親的骨肉也是要見的!因此這大哥賈赦的話,令人懷疑他根本不是所謂的傷心,而是沒心,甚至,他真的是賈敏的哥哥嗎?這點容後再議。
再來,榮國公賈赦住在哪裡?他並不住在榮國府,反而是要出了榮府,進了寧府門,再轉進一個獨門獨戶的院落!怎麼回事怎麼回事,這人一點都不像榮府長子啊!
想必黛玉內心也有點奇怪,車子又將她載回榮國府,下車後在婦人的引導下,黛玉行經榮禧堂,這是供奉榮國公初代賈代善的祠堂,所有皇家的封賞、賜匾都在這兒。然後,天啊!榮禧堂的耳房裡住的是誰?是賈政一家人!
憑什麼憑什麼!榮禧堂很明顯的是「官邸」啊,是給現任榮國公住的,也代表著榮府掌權的權力中心,為什麼真正的榮國公賈赦不住這裡,而彷彿流放邊疆的住在寧府/榮府間的模糊地帶?二房賈政卻堂而皇之的住在榮禧堂呢?
接著,晚飯時間到了,王夫人領著黛玉從後門出來,原來可以直通賈母屋的後門。這代表著,賈母基本上跟二房住,而不是跟長房住。怪不得邢夫人之前在賈母處那樣的恨不得趕緊溜掉,因為,榮國府不是邢夫人的家,沒有長房立足之地啊!
第三回到了此處,就是最精采的寶玉會黛玉的戲了。在驚心動魄之前,我且掩上書本,先把「榮國府為何不是長子賈赦當家」這件事釐清楚。
書中並沒有答案,這正是讀紅樓的樂趣,所有東西你都可以浮光掠影的過去,也可以反覆推敲,自得其樂。
我嚴重懷疑,賈赦不是親生的!
第一是賈母明顯與這個大兒子不親,而跟二兒子賈政很親,她不跟大兒子住,反而跟小兒子住。第二賈赦也沒有要親近賈母的意思,自立門戶不說,連榮府家事也不管,喔榮府一年收入也是幾十萬上下,鳳姐攬權下也是偷偷拿去放貸,貪污了一大堆錢,這樣的油水賈赦怎可能不貪,所以一定是賈母不讓賈赦管家,而將管家權交予二房賈政,這才讓賈赦感到在榮府無立足之地,甚至搬出去獨立門戶。再來由賈赦不見姪女黛玉一事來論,若賈赦與賈敏根本不是親兄妹,他確實何必見黛玉,演一場沒人要看的假戲?
那麼,問題又來了,那麼賈赦是誰?又為何由他襲爵?
我合理推斷,賈赦是由某強力人士推薦,讓當年遲遲未能生育的賈母過繼某賈家子嗣充作養子。古人也是有不孕的困擾,當年又沒有試管可做,因此通常都是挑選同宗的子嗣,過繼到賈母這一房來做養子,這很合理。常見的情況是,過繼之後,親生兒子就生出來了,我想,賈母也是如此,收養賈赦後,她終於老蚌生珠,有了親生兒子賈政。
所以,賈母跟大兒子賈赦不親,而跟二兒子賈政很親這件事,便也是人之常情與私心。
至於襲爵這事兒,為何還是賈赦繼位?我合理推斷,這代表著當年推薦賈赦來當養子的幕後人士等級相當之高,高到賈母必須給他面子,讓他指定的「長子」繼位。如果參考曹雪芹真正的家世的的話,會發現賈母的原型,也就是曹雪芹的祖母李氏,原本是康熙皇帝的奶媽,後來30歲時獲准功成身退出宮結婚,嫁給江寧織造的曹寅,可能因為30歲才結婚,一時生不出孩子,康熙就介紹讓她收養了曹颙做養子,之後才自己生了曹頫,然而曹寅過世後,江寧織造一職還是讓養子曹颙繼承,想當然耳這是因為背後人士可是康熙皇帝啊,這面子能不給嗎?
逐漸疏理開來,便可明白看到,賈府(榮國府為主)與朝廷之間,基本上鎖了兩層關係:一是賈赦八成是朝廷高層(甚至是到皇上這樣的高層)仲介過繼給賈府的,所以讓賈赦襲爵,確保高層開心。二是賈政之女元春順利獲選入宮,成為貴妃,也就是皇帝的老婆之一,這也再度綁上一層安全鎖。賈赦的關係有可能是「先皇」的旨意,不能違逆卻已無甚大用,賈政的關係是現在進行式,「今上」不駕崩或者元妃不死,基本上是最即時牢靠的關係,是以,榮府實際的話事權,掌握在二房賈政的手裡。
由第二回到第三回,短短數十頁間,就包含這麼多不可說白的蛛絲馬跡,黛玉步步經心,我們讀者也步步驚心。
最後點播一首「癡情司」。唉,第三回的重頭戲,寶黛初會,一眼瞬間,黛玉心想這人好面熟,寶玉則 hold 不住直接低呼出來:這個妹妹我見過的。從此兩人情根深種,現在讀來好悲傷,因為兩人見後即相悅,也一直以為有機會,只是在爭奪寶玉的跑道上與寶釵、湘雲等人競爭,卻不知,黛玉自此至終連起跑線都沒站上過,而寶釵事實上也沒有參賽,續書並沒有忠實處理這一塊,這點我在寫寶琴那篇已經說過。於是重讀第三回兩人的初識,份外難過。
必須申明的是,金陵十二金釵,無論是正冊、副冊、又副冊,都是「薄命司」,而非「癡情司」,但獨有黛玉可當的起「癡情司」這一名目。舒淇演的極好,雖然歌詞也不太符合寶黛之戀。
2012/06/23
2009/07/15
琪官:波雲詭譎的冰山一角
賈府世襲了「寧國公」、「榮國公」兩個封號,富貴顯赫之極,然而也樹大招風、人紅招忌,不但要應付宮裡太監三不五時就來打抽豐要錢,也要注意其他政敵的蠢動。即便他們已經送元春進宮,也混到了貴妃的地位,都還是伴君如伴虎,時時都膽顫心驚的提防。
對伺機而動的敵人來說,賈府最大的漏洞,就是那「天下無能第一,古今不肖無雙」、「縱然生得好皮囊,腹內原來草莽」的賈寶玉了。寶玉天生是個多情種,總是對美的事物、人物動心並且愛惜的,常有我何得何能竟能與此等好物共處人世之感,因而份外的珍重愛惜之。寶玉的愛人便不侷限男女,他把女孩兒視的很高,幾乎是敬愛而意淫式的,他對於漂亮的男孩兒,也會心生愛慕親近,然後抱著男孩無所謂的心情就隨便跟人淫了。總之,用色誘攻擊賈寶玉,絕對容易得逞的。
問題在於,賈家保護寶玉甚嚴,怎麼找到空檔令他離開賈府的安全羅罩,讓他接觸到外面的花花草草呢?這時候就要透過賈府第一大蠢人薛蟠下手了。薛蟠就是標準的廢物二氏祖,吃喝嫖賭、不學無術、敗光家產,還硬搶別人老婆打死對方惹上官司,令得唯一的妹妹薛寶釵得上京待選來重振家勢。但這薛蟠也正因為借住在賈府,取得跟寶玉第一手接觸的機會。質言之,透過薛蟠,就可連通寶玉;連通寶玉,就可打擊賈府。
於是神武大將軍馮唐的兒子馮紫英就非常可疑。先是在秦可卿生病時介紹良醫,建立了好朋友的招牌,再來在薛蟠的生日會上假扮巧遇出席,然後丟下一個懸念,即假稱有事匆匆離席。他對寶玉說,最近啊發生了一件幸運又不幸的事情,下次再跟你說清楚啊。寶玉果然上鉤,幾日後馮紫英佈置妥當,果然一通知寶玉,寶玉便興匆匆的離開賈府,跑到馮紫英家裡,想要知道「幸與不幸」到底所指為何。
馮紫英爽快承認,這「幸與不幸」只是我亂編出來騙寶玉公子您賞光出席我趴替的藉口罷了,來吧喝酒玩樂吧。此時,琪官上場了。琪官是個相貌清秀的乾旦,正是寶玉的菜啊。先是吃吃喝喝對對詞唱唱小曲,培養眼角眉稍的誘惑,然後拋梗。輪到琪官講一句詩詞了,琪官先謙稱自己詩詞上有限,只因日前碰巧看到一副對聯,於是說出「花氣襲人知晝暖」。薛蟠果然上當,大嚷著喔喔喔,你怎麼把寶玉的大丫環襲人的名字說出來了,襲人可是寶玉的心肝寶貝呢。這一「意外」事件,讓琪官順勢向寶玉道歉,也就讓兩人之間搭上線。
只是天下沒有「意外」這種事的。馮紫英只要之前對薛蟠下點功夫,不難得知寶玉身邊人物的名字。再跟琪官一套,什麼意外都盤算的出來。既然琪官跟寶玉上了明路,接著琪官便加緊進攻。寶玉離席放尿,琪官立刻尾隨而出,兩人並肩站在廊下共享那解手的 quiet moment 時,琪官又再度溫柔的致歉。寶玉馬上中了,便掏出一塊玉墜相贈聊表相識之誼,琪官扮受之有愧,又假裝想起今早才繫上的汗巾也是一件奇物,便當著寶玉面前,拉開內衣,把貼身的汗巾解下來送給寶玉。這已經夠肉體誘惑了,琪官還繼續攻城掠地,又要求寶玉把自己的解下來跟他交換,寶玉神魂顛倒的解下自己的,兩人交換貼身汗巾後,又互相繫上了,銷魂的同時,寶玉不知道,他已經有如性愛偷拍一樣,被人伏下了私通的證據。
果不期然,沒多久,某王爺府的聽差找上賈府了,說他們王爺最疼愛的乾旦琪官逃亡了,據說私藏在賈府。賈政大怒,寶玉自然否認到底,對方果然放大絕,說,哼,最好是你不認識琪官,那麼那條舉世只有一條的進貢品大紅汗巾怎麼到你身上的。寶玉當場知道被陷害了,賈政也知道了,把聽差打發走後,賈政大大的打了寶玉一頓,幾乎到打死的地步。重點並不是在寶玉不學好搞同性戀上,而是「這事兒怎麼露出去的」,明白寶玉被人設局,更察覺那波雲詭譎反賈府勢力的冰山一角,因此痛打寶玉,要確保他下次不敢再搞這種事,外面是很危險的。賈政邊打邊教訓的是,今天不打死你,明日可能釀成「弒父弒君」的大禍。從此,寶玉更是遁入大觀園隱匿的世界,做他的絳洞花主,再不願問世事。
琪官的事還有個非常意味深長的後續。寶玉拋家棄子遁入空門後,側室襲人也不能守節,再度論婚嫁,嫁的丈夫便是琪官。兩位寶玉的背叛者,就這樣送做堆,也是作者下的一點嘲諷吧。
2009/07/14
口無遮攔的寶琴效應

註:賈母形容寶琴雪地紅衣的意境有如仇十洲(仇英)的豔雪圖,但事實上仇英並沒有畫過豔雪圖。此幅只供參考。
薛寶琴的出場,其實提示了很多東西。
一、明讚寶琴暗褒黛玉
寶琴一到賈府,全場大轟動,人人交相耳語「有個大正妹來了」的消息,可能這顆正妹震撼彈擾亂了大觀園的一池春水,大家講話竟也口無遮攔了起來。先是大花痴寶玉,一見傾心,搖頭晃腦的逢人就嚷著「來了四個好正、好正的妹啊」。探春立刻展現識人術,表示,真正的正妹是寶琴,而且等級之高已經到了比寶釵更高的境界。這寶玉並非識人不明,而是表現他那種泛愛的審美觀,心底知道寶琴是拔得頭籌的頭號人物,但嘴上還是連其他新入園的女孩子一併誇上。而作者藉由一向機敏的探春,一針見血的為讀者指出,寶琴才是真貨。
連長輩都著迷了,賈母見寶琴心喜,馬上收為乾孫女兒,命寶琴跟她一起同住。整個賈府,只有寶玉、黛玉,以及偶爾來玩的史湘雲才跟賈母住過喔,這是至高無上的榮寵。於是湘雲馬上開炮了,當著全部人都在場的時候,直接講出來,哎呀呀寶琴一來就這樣被大家當做寶,黛玉妳肯定吃醋吧?由於史湘雲口無遮攔亂放砲的次數太多,很難說她是有意還是無心去撩撥黛玉寶琴的關係,但藉由這個口無遮攔,點出了在大觀園群花競逐寶玉的態勢中,居於領先的是黛玉,寶釵根本不是敵手,如今才終於出現可相匹敵的對手。
也就是說,寶琴這種等級的,才是黛玉的等級。寶琴出場已經是全書的中段,不好一再反覆書寫黛玉的好處,藉由描寫寶琴驚人的才華與美貌,作者得以隱喻黛玉的美貌與才氣。
黛玉身為寶玉的頭號愛慕者,當然了解情勢的變化,於是她也來了個口無遮攔的梗。寶琴吹牛說在跟爸爸到處遊歷時遇上個老外姑娘居然能作詩,爸爸還請人為那姑娘畫像,並將那首詩題在上面。黛玉馬上說我要看我要看,有圖有真相。寶琴窘,推說哎呀我這次出來旅行罷了,沒有隨身攜帶。黛玉續攻,說,少來一套,這次妳上京分明東西都帶上來了,妳騙的了別人騙不了我。寶琴大窘,無話可說,Who's your daddy? 黛玉這可是大大將了寶琴一軍,大觀園群花還是由我林黛玉話事啊。
二、寶釵地位的揭露
一般而言想到正宮娘娘之爭,都會直覺反應是「釵黛之爭」,自從寶釵入賈府,黛玉也確實對她處處提防,把她視為最大的競爭對手。但事實上,寶釵在賈府的地位、處境究竟是怎樣?
寶琴一到,寶釵也知道又來了個正妹,勢必如自己當年入府一般,掀起賈府既有勢力的一陣風雲。她立刻傳授寶琴待人接物的道理,要能在大觀園活的快樂,首要必須收服的人物就是黛玉。因此寶琴一遇黛玉,立刻就跟黛玉搞親熱,姊姊、姊姊的叫個不停,連名字都省略不稱呼了。只是寶琴畢竟年紀輕,鋒芒還是藏不住,蘆雪亭即景聯句時,被史湘雲一攪和,立刻忘了知愚守拙這個薛家家訓,混入亂集團跟著黛玉、湘雲鬥起作詩的功力。寶釵即思補救,先是邀請另兩位被冷落的小正妹單獨作詩,將大正妹寶琴的殺傷力降低。在湘雲放砲說黛玉肯定吃寶琴的醋時,黛玉啞口無言,是寶釵出來化解。黛玉狂攻寶琴吹牛那邊,寶琴大窘,也是寶釵用大智慧打圓場打發掉。
所以這寶釵到底是怎麼回事?馬上賈府的長輩們就來了一場戲。看到寶琴穿著大紅猩猩氈俏立在白雪地上,賈母又被電暈了,立刻找薛姨媽探聽寶琴許了人家沒有,言下之意要幫寶琴跟寶玉做媒,此事最後因為寶琴已經有婚配而不了了之,然而卻留給讀者大大的問題。這場賈府高層的對話可是有著兩個喊水會結凍的強棒在場:賈府神主牌賈母、以及賈府當家王熙鳳,為何提起最重要的寶玉婚事卻完全沒考慮到黛玉跟寶釵呢?尤其是寶釵,薛姨媽可是寶釵的媽媽呢,找她媽媽詢問寶琴的婚嫁狀況而不提寶釵的可能性,這不可能只是個單純的口無遮攔,寶釵勢必有個完全不列入考慮的重大理由。
記得薛家當初入京借住賈府的原因:送寶釵入京待選。也就是說,豐年好大雪的薛家,也尋求跟賈家一樣送元春入宮的路線,想送女兒進宮謀求皇室的加持,讓家聲更顯賀、富貴更持久。是以寶釵 untouchable,誰敢動皇帝女人的主意!這裡事實上暗暗的寫出了寶釵的悲哀,背負著家族命脈,要到那「見不得人的地方」當人球。只是所謂的「待選」,焉知是否每年舉辦,焉知又能否選上,選上後又焉知能否在後宮體系內出頭。抱持這「待選」的身份,無法對其他人肆意的心動,眼看年紀愈來愈大,寶釵入賈府不久馬上就過了「及鬂」(15歲)的生日,事實上她待選的機會只有愈來愈低。偏偏當初也是以大正妹震撼彈的姿態入賈府的,林黛玉第一個就跳出來對她產生敵意,寶釵啞巴吃黃連,只能知愚守拙,一問三不知,表現自己 out of the game 的樣子。
寶釵入京待選這件事,肯定不是秘密,那黛玉是在瞎緊張什麼?這就又說明了黛玉有多痴愛寶玉。愛情令人盲目啊,黛玉為此搞了個多愁多病身,也因為無安全感、常生疑忌,四處跟人結仇。賈母跟鳳姐兒論起寶玉的婚事竟然完全沒提起黛玉,一則是因她身體太差,二則是個性彆扭。雞生蛋、蛋生雞,黛玉本來就是因為這種格格不入的不安感而致病,事實上卻是由於她的身心病,她被 rule out of the game。
藉由大正妹薛寶琴的橫空出世,作者再度耙梳了釵黛兩人的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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